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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陶光遠:中國北方農村散煤采暖污染治理的曲折探索

        中國爐具網-爐具行業門戶丨綜合服務平臺    2019-04-09     來源:爐具網     瀏覽:926

                今天給大家推薦一篇“2019中國農村清潔取暖高峰論壇”上,中德可再生能源合作中心執行主任、德國能源署代表陶光遠作“中國北方農村散煤采暖污染治理的曲折探索”報告時的演講實錄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談到霧霾的成因、治理的難度、技術和現實、以及可能的國際合作。讀完之后,或許你會對中國這幾年力度頗大、又充滿挑戰的散煤污染治理、農村清潔取暖之路有更直觀了解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各位領導、各位專家,大家下午好。今天我報告的題目是中國北方農村散煤采暖污染治理的曲折探索。確實比較曲折,今天在座的大家都知道。我首先介紹一下德國能源署,德國能源署是2000年德國為了實現能源轉型而成立的一個機構。它的核心業務有建筑、工業、交通運輸的節能、可再生能源利用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2014年克強總理訪問德國的時候,德國能源署與河北省的有關部門簽署了合作備忘錄,對河北省氣污染治理給與咨詢。原因其實很簡單,德國(特別是魯爾區)能源消費是個以煤為主的國家,缺油少氣,和中國一模一樣。德國是一個重工業很重的國家,今天它的重工業依然很重,一點不比中國輕,德國的治霾經驗特別可貴,得出的經驗是,燃煤未必會造成嚴重的大氣污染,只有不清潔的燃煤才會造成嚴重的大氣污染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西德治霾用了30年時間,從零開始探索。東德非???,5年就基本治好了,10年已經治理的很好了。什么原因呢,就是因為有西德老大哥的經驗可借鑒。中國治霾為什么比較慢,主要是在艱辛探索。

        河北省PM2.5的主要來源(2015年)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我們調查了污染最嚴重的河北省以后,調查出來七個主要污染源。我們做夢都沒有想到冬季第一大污染源不是工業,居然是農村的散煤采暖。為什么?大家想一想,70、80年代我們都燒炕的,我老家是在陜西關中,我母親的家是關中的周至縣,過去有一句話叫“金周至,銀戶縣”,關中是北方最富裕的,周至縣又是關中最富裕的,周至縣都燒炕,基本上關中就全部都燒炕,一年燒幾百斤柴禾或者稻草,村子里煙霧繚繞。但畢竟燒的量是有限的??墒乾F在大家生活富裕了,超過一噸,或者兩噸,這時候問題就出來了,我們在河北省做調查,德國人一看農戶的爐子就說煙氣排放700毫克以上!我問為什么?他說第一燒的是煙煤,第二爐膛太小,燃燒時間不超過2秒,這是不行的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我們一估算嚇了一跳,整個京津冀冬季采暖用煤4000萬噸,其他燃煤方式一年燒的煤總量是多少?大概是不到4億噸。但是散煤采暖的顆粒物的排放非常高,700毫克/立方米,而其他的形式基本上都在100毫克/立方米以下。而且這4000萬噸煤全部集中在冬季,也就是說原始的燒出來的顆粒物,在冬季有超過一半以上都是它燒出來的。這是沒辦法的,這是一個很嚴酷的事實。所以我們做夢也沒有想到,治霾的第一要務是治農村的散煤燃燒,而不是治工業污染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2015年12月1日,北京發生了一次世紀大霾,市中心當時大概是1200微克每立方米,你在這是看不見大褲衩的,這是肯定的,50米之外你就看不見了。而北京市的統計數字是600多微克/立方米,因為咱們還有懷柔,還有延慶,所以加在一塊沒有1200微克/立方米。那一天非常巧,北京旁邊張家口、承德、廊坊、保定,最高也就200微克/立方米。我突然意識到這個霾是北京的,不是別人污染給我們的。什么河北污染我們,沒那事,肯定是自己土產的。因為旁邊都比你低,人家怎么污染你。

        2015年12月1日 · 北京

                12月7號我就寫了篇文章說這次霾為什么發生。因為從11月27號那一天開始,非常冷,冷了4天,都是靜風天氣,結果一下子就把所有采暖的煙塵都集中在北京了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12月7號我發表了這篇文章,政府非常重視。2016年1月9號,時任北京市的領導到東五環去看了,到現場去看散煤污染有多嚴重。2月22號,時任環保部的部長當時也承認,沒有重視散煤污染的治理。我當時覺得特別欣慰,我干了這么多年的活,終于干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今天我們污染的原因一個是冬季散煤污染,另一個是濕法脫硫造成的二次污染,包括所謂電廠超低排放,很多都是假的。所以就造成今天大氣中硫酸銨、硝酸銨、硫酸鎂,這些燒是燒不出來的,你說是空中合成的,冬天沒有銨怎么合成呢?那是我們脫硫產生的二次顆粒物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散煤污染治理,首先大家說我們燒無煙煤吧,燒煙煤很臟。其實所謂的煙在散煤燃燒里主要就是揮發分,就是咱們說的煤焦油燒出來的。那怎么辦呢?我們就供無煙煤,就供蘭炭,就是半焦,爐子也做了一些改進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改進完了以后燒,燒出來是什么樣子呢?所謂無煙煤也好,半焦也好,不是沒有揮發分,只是它比較少而已,就是比一般的煙煤少個2/3,少個3/4,700毫克變成了200毫克,雖然沒有那么濃煙滾滾,但還是有一些煙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這同時還產生了一個問題。無煙煤和半焦太貴了,而農民的收入又很低,一噸煤做成型煤(就是煤球),要一千多塊錢,政府給了補貼老百姓也不燒,并且很多地方還補不起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怎么辦呢?重新燒散煤。因為確實很多地方政府是承受不起這個錢的,一家補助兩千塊錢,等你補了幾百萬戶、幾千萬戶的時候,就發現你的錢實在不夠用,于是這條路就失敗了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失敗后緊接著第二條路出來了。當時根據這個情況,中央領導提出,我們現在有天然氣,有電,而且電也比較多,就提出“宜氣則氣,宜電則電”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我是特別擁護這個方針的。什么叫宜?我們看看農村的房子,保暖那么差,能耗那么高,它如果燒氣燒電和城里可不一樣,那是一個平方米比我們翻一番的,非常地昂貴,而且它的基礎設施非常貴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治霾我們首先要有評判的指標,就是什么算好的,什么算不好的。我們過去是發展經濟,不太重視環境,在2013年以后我們非常重視環境了,但是我們在治理污染的時候有兩個指標是不能忘記的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一個是經濟性,也就是說治理大氣污染,搞不好花錢就會像流水一樣,幾千億上萬億都能花得出去,我們國家又不是很富裕,即便是很富裕的國家,在治理污染的時候,花那個錢手還是要哆嗦的,所以經濟性很重要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第二個就是能源供應的安全性,這個事情很多人忽視了。我給大家提醒兩件事情,大概在十年前左右,因為爭交天然氣過路費的事,烏克蘭和俄羅斯吵起來了,最后就把那個管子給掐了,東歐的天然氣斷了一個多月,凍死了幾百人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我們出沒出過這樣的事?出過。2017年年底,我們從中亞買的天然氣,突然被減量幾千萬立方米/天,所以大家凍得打哆嗦,最后沒有辦法,把河北省幾乎所有企業的天然氣都停掉了,來保民生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煤改電、煤改電,錢是個事兒。煤改氣你要建儲氣庫,結果2017年到2018年冬天,氣少了怎么辦?所有的工業企業其給你全部斷掉,壓非保民,所以搞到液化天然氣頂級的時候一噸15000元。我給大家看河北農村煤改氣是怎么辦的,這天然氣管就這么干,你說害怕不害怕,一個汽車撞上去就完了。但是沒有錢它只能這么干,如果你要正規地干,是什么水平呢?煤改氣基礎設施建設一戶要兩萬到三萬人民幣。中國煤改氣,你算吧,幾千萬農戶都要那么改,第一光改就要上萬億人民幣,第二每年還得給補貼吧,天然氣比煤貴得多吧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那大家說煤改電好不好,煤改電更厲害。電廠就受不了,最大功率平均一個人一千瓦,煤改電以后一家要幾千瓦?因為你超過它的配電網的容量,還要先改村里的變壓器,村里的變壓器改完還不行,輸電網還不夠。到了最后河北南部現在到什么地步呢?就是每天晚上八點到十點,電廠撐不住了。開洗衣機開冰箱的時間都是分散的,而采暖的時間非常集中,你要是都煤改電,今天天冷,晚上八點到十點,告訴你,準把你的電網給崩掉,大家都說電過剩,為了2、3個小時取暖再建發電廠嗎?如果真正實施煤改電,從電廠、輸電網、配電網等全部進行改造,戶均沒有8萬人民幣改不下來。所以現在煤改電也改不下去了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所以說煤改氣煤改電,說句老實話,就是你沒富到那個份上,應該先把建筑保暖搞起來,現在農村房屋采暖能耗相當與城市普通房屋的150%。我們現在節能的房子要節能到65%-75%,到這個時候煤改氣、煤改電才能實現。建筑保溫沒有做,農村收入又低,最后給你采暖費用的補貼比扶貧的補貼還高,你說這可能嗎?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我們最后回來看德國人怎么干的。德國也是跟中國一樣,缺油少氣但是煤很多,他們現在大約還有1400萬個家用壁爐。德國人是這么干的,他改爐子。把爐子往大里做,因為煤焦油實際上是燃料,燒兩秒鐘以上,充分燃燒后就能燒干凈。我們在中國看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問題,于是就去委托開發做了這么一臺大爐子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中德合作開發的爐子燒得非常好,爐膛非常大,相當于我們現在爐膛的十倍,過去我們燒100毫秒、200毫秒,現在它燒2秒鐘以上,這個下邊還有點煙,燒到上邊就沒了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這個故事其實沒有完。我們是燒型煤,是用煙煤壓的,注意不是用無煙煤,這樣的話煤就很便宜。就在今年1月份的時候,我們現場的技術總監跟我說,哎呀,出了個事。他說我們把爐子拿去試燒,他們把砍下來的蘋果樹樹枝拿去燒了行不行?我說太好了。德國的爐子本來就是既能燒柴又能燒煤的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我突然一下想起來了,我們國家過去樹不太多,我們通過植樹造林,40年改革開放,我們種了很多的樹。我的家鄉陜西,以前不知道種了多少蘋果,我估計頂多幾十萬畝?,F在種了一千萬畝蘋果,還有一千萬畝其他的果樹,一畝果樹一年修剪后能掉下來200到300公斤的樹杈。結果我一算不得了,陜西省光是果樹的樹杈大概就有五六百萬噸。
                 
                然后玉米芯也可以燒,還有一百萬噸。還有八千萬畝的其他林子,當然這些林子剪下的樹枝要少一點,那也相當多,一千多萬噸??墒顷兾魇∩⒚喝紵枰拿嚎偣膊乓磺f噸,而且采用這個爐子效率又很高,大概只需要八百萬噸左右了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我一算這還了得,燒這個樹杈就可以了,晚上就用幾塊封火煤。我一想,當時特激動,當天晚上就沒睡著覺。其實我睡覺特好,沒辦法,起來喝了一罐啤酒,還睡不著,又喝了第二罐啤酒,終于睡著了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我第二天想,多少優點呀。第一,絕對零碳吧?,F吸收二氧化碳現燒,沒有把煤談等化石能源里的二氧化碳燒出來。第二,基本沒有硫,那個硫少到什么程度?大概是幾十微克/立方米。您這燒煤出來是幾百毫克/立方米,差一萬倍。第三,顆粒物很少,我們測量出只有30毫克/立方米,比型煤稍微多一點點,但是比700毫克/立方米少多了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第四,很重要,很省錢。你也不用跟老百姓說你要燒這個,他積極得很,他自己到地里就撿回來了,或者有人就去賣了,那比煤便宜。第五,你們都省了錢了,政府就不用補貼了。當然這個爐子要推廣可能需要一些補貼,但是是一次性的。這爐子也不貴,到底是三千多還是四千我不知道,但總的來說也就是一次性幾千塊錢,不像煤改氣、煤改電一次性幾萬塊錢,每年還要補貼幾千塊錢。最后大家去比較一下這個數字,我想我就不念了。最重要的是,這個爐子比我們今天的工業燃煤鍋爐還要干凈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我覺得中國制定戶用燃煤爐具的排放標準不應該比大型鍋爐更嚴格,我是對中國現在施行的這個標準有看法的,這叫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。我認為現行標準應該放寬,我們制定標準一定要和我們的科技水平和人民生活水平相適應。

                最后我還想說一下,2022年2月4日第24屆冬季奧運會要在北京和張家口開幕,冬天我們是要采暖的,必須要解決采暖污染,煤改氣、煤改電但凡補貼停止,返煤的都會回來,一個都不會少。冬奧會開的時候是一個冬天,到時候京津冀到底燒什么、汾渭平原燒什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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